朱天曙丨书法专业如何写论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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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天曙丨书法专业如何写论文

朱天曙美术报 2020-07-22

编者按：每当骊歌响起，又一批学子穿上特制的学位服，由校长一一拨穗，顺利毕业。而在另一边，一年之后也将毕业的同学们迎来了论文的开题报告。和其他艺术专业一样，书法专业的同学也有两个任务，一是训练和巩固各种书法创作的能力，二是要进行某一专题的初步研究。因此，同学们绝不仅仅埋头艺术创作，更要对艺术现象进行分析，要“知其然”，还要“知其所以然”。论文，尤其是毕业论文，可以说是能否顺利毕业的重要环节之一。全国教育书画协会高等书法教育分会副会长、博导朱天曙，从论文的选题、论文的准备、论文的撰写和毕业论文四个方面，为大家分析如何有效地写好论文。

朱天曙丨全国教育书画协会高等书法教育分会副会长、博导

所谓写论文，就是把自己的研究心得和成果记录下来。最好是在听课时或读书中留意好的题目，等材料收集差不多时，先写学年论文。如这个题目还有较大的发挥和深化空间，就在学年论文时考虑毕业论文的题目，把学年论文作为毕业论文的一部分和基础，这是“滚雪球”的学习方法。毕业论文在学年论文的基础上写得更加深入和细致，更加充分和规范。当然，毕业论文也可以另外选个相关的题目。不过，如果考虑好自己的方向，还是一致起来，劲往一处使，效果更加明显。我们要求书法研究生写论文，就是要他学会研究书法艺术的基本方法，学会写论文的方法。掌握了研究方法，将来写什么都可以。

论文的选题

书法论文的范围不宜太大，中国书法与传统文化、中国书法的哲学思想等这些大题目不宜现在写。书法研究生需有很多时间用于创作，时间不够用，两年写一篇很大的论文，写不下来；就是勉强写下来了，也写不好。小题目反而能写出大文章，大题目倒容易写得很肤浅。我主张大家从一个书学概念、一个艺术现象、一件作品、一个题跋、一本好书、一位书家、一种书体、一个流派等某个局部的发现入手，以小见大，从微观层面考察，发现书法艺术创作和理论上的一些规律。如中国古代有书画著录的传统，《钤山堂书画记》《珊瑚木难》《真迹日录》《清河书画舫》《江村销夏录》《式古堂书画汇考》《墨缘汇观》等书都有代表性，这些书写了什么内容，有什么价值？作者什么情况？这些著录有何得失？这些都可以一一考察研究。又如，书法中的有些丛帖，有祖本、节本、临本、刻本、补刻本、重刻本、朱拓本、色拓本、影印本，它们是什么关系？有何价值？如何区分？再如流传至今的碑、碣、经幢、墓志、阙、造像、题咏、古砖等，它们的刻法有何讲究？艺术风格如何？都可以具体到某一件作品，甚至某个字的刻法、前后比较，这些都可以进行细致地研究。

现在书法界有个风气，喜欢用当代西方人研究的视角来研究中国书法，如艺术赞助人、应酬、范式、艺术家收入等等，这当然是一个视角，但大家要谨慎对待。很多海外研究者的研究是基于外国人不懂书法的情况下写的，很多是很肤浅的，甚至是外行的，和书法艺术本身没有什么关系，大家不要被光怪陆离的名词和新概念所迷惑。

论文有两种不同性质：一种是解决书法史中的某一个问题，另一种是提出书法研究中的问题，综合前人关于某一问题研究的结论。把问题摆出来，说明书法史上存在这个问题，需要研究解决，这样的文章也可以做。提出问题、发现问题是研究和解决问题的头一步。在学习中要注意留心，书法史论和创作上还有哪些问题没有解决，前人有什么说法，哪一家的说法合理些。要善于发现问题，提出问题，有些人念很多书，什么问题也没有，变成“二脚书橱”。还有我发现好多学生知识积累太少，常常靠手机“百度”一下，而不去系统地读原书，这是不行的，一定要读纸质原典。

论文的准备

所谓准备，主要就是充分占有材料。一个小小的题目，我们就要占有很多的材料。有的文章写出来几千字，要读的书却很多，收集的材料也远不是这几千字。材料越多，可以消化、吸收和利用的才更多。材料不够写不出好文章，就放一放，等材料够了再写。我收集了很多资料，有的到现在也没有写出文章来，主要是研究某一问题的“有效”材料还不足。同学们选题时，最好考虑选一个内容比较单一、不需要找多方面材料的题目，比如选唐宋某家书论中某个词汇、元代书家某件作品、明代某篇印论、清代书家取法某块碑等来研究，范围确定，别的材料可以不管，这样题目就小了。要注意，论文准备不光是书法方面的材料，还要留意同时代文学、画学、史学、文字学等方面的材料，可以使自己的研究更加丰富，底盘更大。

论文的撰写

撰写论文首先要有逻辑思维。撰写论文要有两个条件：一是时间充分，一是分析能力。没有充分时间就不能充分收集资料、占有材料。分析能力就是要有逻辑，能够把要写的东西说清楚，让人看得明白。

研究无非两种思维方法，一个是演绎，一个是归纳。所谓演绎，就是从一般到特殊；所谓归纳，就是从特殊到一般。我们写书法类论文，既要用归纳，又要用演绎。比如写王羲之，之前的研究论文很多，就要对前人的研究成果进行归纳。还要学会从大量具体的作品风格和各种材料中去归纳，从个别到一般。归纳的重要也就证明充分占有材料的重要。个别的东西越多，越能证明你的结论是可靠的。所谓分析，要以归纳为基础，如果没有归纳就作分析，那么结论常常是错误的。写论文最忌的是先有结论，然后找例证，这不是科学的研究，是一种臆测。臆测在论文中是有害的，不严谨的。先归纳，归纳分析，举出例证，找出共性的问题，再分析演绎，进而得出科学的结论。

另外，研究中还要有旁证，用与它有联系的东西来证明。我们要尽可能地运用归纳的方法做论文。演绎就是通常说的发挥，我们在分析书法作品风格时，常常要发挥想象力，进行剖析，这是一种演绎的方法。

写论文中对前人的研究或某种现象进行归纳，往往会有一些例外的情况，怎样看待例外，也要进行分析。例外太多，结论就得推翻，例外少，就要分析为什么会有例外。我们在研究书画家用印、落款、使用别号、取法等常常要留意例外的情况。只有一个例子来说明问题的“孤证”，完全没有归纳，这种所谓的研究是没有意义的。

写论文还要做到层次分明。写文章是给读者看的，不能先把结论大讲一通，而是应该按照研究的过程来引导读者的思路，怎么研究的，就怎么写，从头讲起，引导读者逐渐深入，逐渐引到结论上来。至于什么地方多讲，什么地方少讲，要看读者对象。要是给书法专业界同行看的，一些常识就写得简单，单刀直入。写研究论文，一般的常识要扼要地讲，在独创、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地方，要讲透。如写不详细，不能深入，文章也没有太大的价值。因此建议大家，等材料收集好了，在正式写论文之前一定要有提纲，纲举目张，一边写，一边再调整，哪里要详，哪里要略，做到层次分明，胸中有数。

毕业论文写作

写毕业论文，更加要严谨细致。毕业论文容量相对大一些，可由几篇相关的论文合并而成。以我20年前写的硕士论文为例，2000年秋天，我跟随黄惇先生读硕士研究生，当时黄先生正在写《中国书法史元明卷》，我有时帮助老师查材料，校对稿子。当时发现宋克过去很少有人关注，只有香港的马国权先生写过一篇稍长一点的文章讨论过。而宋克在章草和小楷上的成就很高，当代著名书家高二适先生就十分推重。我就选择研究宋克作为我的毕业论文题目。之后，我就围绕宋克生活的背景、生平、楷书、章草和影响等，收集整理材料，力求做到竭泽而渔。我先做了两项工作，编写了宋克书法年表和存世、著录作品表，这样对宋克生平来往和存世作品就心中有数了。此后，陆续完成了《元代末期的苏州书坛》、《宋克的生平与交游》、《宋克小楷书风》、《宋克和急就章》、《宋克的“混合体”草书》、《宋克与定武兰亭八跋》、《宋克书法在明代书坛的地位》七篇从微观讨论宋克的文章。我爬梳了这一时期文人书家活动背景，探讨在元末明初书风转变过程中，宋克书法所扮演的承前启后角色。通过宋克生平的梳理以及与杨维桢、倪瓒等人的交游考察，揭示宋克书法形成的时代特征。又对宋克不同阶段传世书法作品进行分析，指出其艺术风格和历史贡献。其中很多内容都是过去书法史研究中没有讨论过的。当然，我这是一篇中规中矩的写法，还可以用新的视角，新的方法对宋克书法进行讨论。

写毕业论文，要有一个方向，就是今后要往哪一块发展，毕业论文常常是学术生涯的开始。毕业论文既可以写和书法创作有关的，也可以写和书法史论有关的，主要是要大家学会严谨细致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规范科学的写作方法。现在还有不少学生句子都写不通，标点符号不会用，注释不规范，不会配图、做图注，这些都要严格训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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